2015年6月14日 星期日

《憶君迢迢隔青天-追憶逝水年華》

北半球的四月,天氣回暖,空氣彌漫著生命的氣息,種子開始發芽,群鳥展翅於藍天下,百蝶於花卉追逐,大地重新展現活力。然而我卻每每會想起艾略特的名詩The Waste Land句首-APRIL is the cruellest month, breeding.足球界的五月,是大詩人詩中四月的延續,全因充斥著離別、遺憾、失落。江淹《別賦》句首-「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可見生離死別,實乃人世間最難接受之事,但又有誰能敵得過柯羅諾斯的黃道帶呢?三十五歲於基督徒是走到人生中段,旅人但丁是這個年紀於幽域甦醒,由維吉爾引領漫遊地獄,沙維也選擇於此際告別效力二十四年的球會。

與沙維的記憶可追溯到零四年,其時正值歐國盃,我父拿了一本刊有所有參賽球員名單的書刊回來,經過零二世界盃的洗禮,我對足球產生濃烈興趣,該書刊自然讀到滾瓜難熟。彼時的西班牙隊,頂著“外圍賽之王”污名,根本不受注目,更遑論該隊的一個後備球員?怎料這個其時毫不起眼的球員於我的青春刻下如此深的烙印。

時間轉瞬來到零七年,西甲迎來了並駕齊驅的三架馬車,我以看熱鬧的心態觀摩這場冠軍爭奪戰,不料竟然養成深宵追看西甲的習慣。然而我竟在夢二低潮期下成為了巴塞球迷,當初我也始料不及。這個在當時看的偶然於現今看則是必然,無他,拉馬西亞的足球哲學深得吾心,即便球會成績更為低谷,也要堅守傳送跑動進攻的理念,我成為巴塞球迷只是時間問題。

沙維並不是像朗拿甸奴或美斯般第一眼就能吸引你眼球的球員,但他在場上和不在場上球隊發揮的分野是巨大的,有這種節拍器在,整隊球隊運轉流暢,進退有度,然而他下場後,就宛若齒輪崩了一瓣,運轉不靈,這個情況於哥迪奧拿時代的巴塞是尤其明顯。慶幸我在眼力未足的情況下已察覺,亦因如此我成為了沙維的球迷。但足球畢竟是團體運動,巴塞零八年的情況差得任何人也無法拯救,最後受到的屈辱更令人難以接受,竟然要向該季冠軍宿敵皇馬列隊致敬。

當你很欣賞一位歷史人物或文學家,你總會花時間去追尋屬於他過去的一切,球星也是如此。沙維於出道之初已受雲高爾所器重,十八歲已經升到一隊且有大量輪換機會,職業生涯首戰已能獲得入球,九九年為西班牙攻下第一座世青盃,零零年帶領西班牙進身奧運決賽,離冠軍只有一步之距,與卡斯拿斯同樣是西班牙未來希望,但夢魘正向他招手。零一年哥迪奧拿因傷被放棄揮淚告別魯營,而他正式接任操縱巴塞中軸。其時巴塞與幾個詞語掛鉤-內鬥、混亂以及沒落,李華度的個人表演只是混沌間的一線曙光,巴塞上下也飽受批評。其實沙維當時可以選擇跳出這個泥沼獨善其身,AC米蘭總監加利安尼曾經用數倍年薪利誘轉會,他卻決定留下來,理由是他出身於拉馬西亞,於唯物主義主導的社會下能夠與球隊甘苦與共的球員已經不多了。這種球員除了球技外人格也多多少少也有值得人欣賞之處,這樣你便更加迷戀、敬重他。

零二年甘馬曹將他選入世界盃廿三人大名單中,只不過他的第一次國際大賽,所留下的近乎空白,或許對韓國十二碼大戰時,角度最為刁鑽的射門會為球迷留下丁點印象?零三年巴塞請回沙維的恩師雲高爾,但最後以鬧劇告終,沙維大概是巴塞裡唯一沒有背棄恩師的人,他選擇用淚水於機場送別伯樂。固然一次獨立事件並不算甚麼,但當獨立事件變為一系件事件時,便可以側面反映這個人部份性格,我已無法數清他有多少次於公開場合向阿拉干尼斯或雲高爾表示感激之情,直至最近的告別會,這套論調仍然繚繞,我無意過份神話化沙維-即使他是我最欣賞的球星,但說他是位念舊情的人絕不為過。

零四年可以算得上沙維職業生涯的轉折點,大概有點苦盡甘來的意味,巴塞由朗拿甸奴的帶領終於看到復興的希望,雖然於歐國盃上陣時間為零,但新任主帥阿拉干尼斯決定以他為核心制定戰術,零五年更重奪失落六年的西甲冠軍,可惜於年末重傷。巴塞其後重登歐洲之顛,但事不關己的獎盃是毫無意義的,沙維在下半季的時間也在養傷,即便趕得上世界盃的尾班列車也無法助西班牙擺脫污名,十六強出局。

零七至零八年巴塞的天空是灰色的,恍惚重回世紀初的時光,我想沙維於其時或多或少也像李白般有「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的感受。往往在當年談到巴塞,所提的球星都是朗拿甸奴、迪高、佩奧爾,甚至師弟美斯所受注的程度也超越沙維,更嚴峻的是高層其時希望將於英倫大放異彩的法比加斯帶回魯營取代其位置,在如此差的情況下出征歐國盃,怎料竟迎來自己職業生涯的黃金時代?關於哥迪奧拿的巴塞或是阿拉干尼斯與迪保斯基的西班牙,已經有太多人為這段時間做下紀事,我的文字不會較他們更加好。然而沙維的成功令我想起於一八一二年帶領俄國擊退拿破崙無敵之師的庫圖佐夫,他們的共通點是擁有時間與耐心,庫圖佐夫能夠放棄整個莫斯科,沙維亦能在巴塞黑暗時期留下來。我無法估算沙維於訓練中練了多少次轉邊或是那招La Pelopina,但我卻知道佢的榮光大道是經過無數訓練開辟出來。

天底下沒有十足的快樂亦沒有十足的悲哀,縱使贏得所有重要的團體榮譽,沙維的生涯亦未免有一點遺憾,於個人,他與金球獎刷身而過,於球隊,他未能助巴塞衛冕歐聯。沙維注定不能涉足「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境界,但那又有甚麼要緊呢?固然金球獎對球員而言猶如詩人的月葉桂冠,但缺失金球獎的沙維已能令我這一代人銘記了,波赫士、普魯斯特丶喬也斯也沒有諾貝爾文學獎,又有誰會質疑他們的文壇地位呢?

現在回想其實屬於沙維的時代已在一三年過去了,當年總認為對拜仁的大敗是一個偶然事件。那時的主帥維蘭路華大半個球季去了美國養病,美斯受傷狀態成疑,佩奧爾因傷缺陣,而這些獨立事件同時發生才引致大敗,其實彼時的沙維已經老退,不復當年勇,只不過我在當時不肯接受現實。人生在世,總會少不了一些自我欺騙,可惜這種欺騙只是一種麻醉劑,藥後根本沒有任何改變。

今年一月十二日,沙維因傷落選十八人大名單,當夜MSN各入一球助球隊擊敗衛冕冠軍馬體會,我覺得我是時候接受一個難以下嚥的事實-沙維老了。我花了足足年半時間才能適應這個事實,而這年半期間,巴塞除左被拜仁大敗外,亦經歷了六個球季來第一次三大皆空,西班牙先輸了洲際盃決賽,繼而世界盃則以衛冕冠軍身份分組賽出局。我從來未曾想過沙維於國際賽場以如斯不體面的情況下告別,那不是單單輸掉比賽,他輸的比賽亦不少,但這次是來自迪保斯基的背叛。當球隊主帥也不信任曾經橫掃六合的陣式,那末球員還可以做甚麼呢?大敗予荷蘭後他精赤上身,垂頭喪氣步回更衣室,我永遠無法忘記由他身上散發的落泊。第二場對智利的比賽沙維沒有出場,西班牙仍然被智利擊敗,我時常幻想如果西班牙這場仍然用一貫的戰術迎戰會否能夠改變戰局呢?可惜假設屬假設,事實歸事實。那個夏天,傳出他離隊的消息,最後安歷基將他留下來。

一月十二日的清晨很冷,雨很大,我如常出外跑步,這是近年養成的習慣,然而我發覺眼淚竟不自覺地留下來,汗腺和淚腺根本完全沒有關係,汗腺流汗,淚腺仍然會流淚。我終於明瞭到莎士比亞寫Sonnet 73時的無奈,體諒到葉芝寫When you are old時的惆悵,「我今衰老才力薄,潮乎潮乎奈汝何。」就是這麼一回事,只恨我沒有艾略特的詩才,未能將此情轉化為Gerontion的名詩。

三月上旬恩尼斯達於訪問中談及感覺到與沙維合作的時間愈來愈少,再到三月尾國際賽期間沙維到訪卡塔爾,我便意識到他在巴塞的時間已經步向盡頭了。孫悟空伴唐僧取經用了十四年,奧德修斯闊別珀涅羅珀二十年,沙維為巴塞效力的時間都較上述時間更長,與孔明為蜀國費煞思量的時間只差三年。到底要揮別投放生命中最美好時光的地方會有那種感受?我無從知曉,我只是覺得我與沙維結緣七年後終於到了散落的時間我感到很難過。當然這種情感絕比不上青年時期的熱戀,但這段時間我已經習慣深夜起床看他比賽,空氣中或多或少也有著他的氣息。我知道八月新球季的西甲依舊會精彩,可惜再難看見他的表演了。我漸漸明白到為何老一代的球迷提及屬於他們時代名字時總是特別激動,往往說新球星及不上前人,這是源自一份情懷呀,是生命中最鮮壯時期的情懷。著名足球網站fourfourtwo近來有個調查,令受訪者最為深刻的球星多為他們十七歲時最受矚目的球星,而我十七歲時正正是以沙維為首的Tiki-Taka全盛年代。我可以想像到當我第一次踏足魯營,我仍然試圖捕捉他氣息的畫面,「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六月七日清晨,沙維於柏林舉起大耳盃,再一次成為三冠王,這次告別得太完美,完美得不像真,你要是一月告訴我巴塞能盡攬三冠我會和你說絕不可能。上半季的巴塞和下半季展示出截然不同的競技狀態,我相信與他即將告別有關,全隊也希望用所有的獎盃告別這位加泰隆尼亞傳奇。歐聯決賽開賽前我的心理狀態異常繃緊,我生怕他在歐洲賽場的最後一戰也要帶著遺憾而離開,幸好我的擔心沒有變成現實。友人(清一色巴塞球迷)於奪冠後狂歡,這的確是令人高興的事,可是覺得自己雖受這種歡樂氣氛繚繞但完全高興不來,簡直是一位局外人,因為我知道他今夜過後再也不會身披紅藍戰袍上陣了。

卡繆曾於《鼠疫》中以「想像中的一縷煙」形容數分鐘前還是個活人的屍體,托爾斯泰於《戰爭與和平》中用「蠢貨」形容叱吒一時的拿破崙,我明白我個人根本微不足道,但我仍然希望將祝福致贈給這位傳奇中場,但願這份心意能橫越阿拉伯海抵達卡塔爾。如果時間能倒流至零七年,我會不惜一切代價作交換,回到那個無憂無慮的歲月。

"War Das—das Leben? Wohlan! Noch Ein Mal!"“Was that life? Well then, once more!”-Friedrich Nietzsche


2015年5月5日 星期二

《於魯營再會哥迪奧拿》

萬籟俱寂之際,我醒了,且是自然醒的,我已習慣這種節奏,有甚麼較深夜的閒逸更使人愜意?彷彿整個世界也是屬於自己的。我知道今天有祖雲對皇馬的比賽,但我沒任何觀看的意欲,無他,終於到了巴塞要和哥迪奧拿正面交鋒的時間。我整個人也投入一種回憶的思緒中,追溯著哥迪奧拿於巴塞的點點滴滴。

一切要從零八年夏天開始說起,彼時的巴塞千瘡百孔,聯賽迎來了零二零三球季以來最差的成績-西甲第三,歐聯殺入四強看似亮麗,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如非在淘汰賽抽中些路迪和史浩克零四這種實力較次的球隊,大有機會早早出局,國王盃也是四強止步,連續兩個球季顆粒無收。巴塞高層已無法再忍受列卡特,在他執掌下更衣室完全失控,五月九日,正式召開記者會宣佈他離隊及由其時在B隊執教的主帥哥迪奧拿接任,在當時,誰又會想到巴塞會迎來歷史上最成功的主帥呢?

在官方消息確定前,有另一位熱門人選,與巴塞關係千絲萬縷的摩連奴,他已非昔日的翻譯,而是歐洲最為聲名顯赫的自由身主帥。有小道消息傳出,其實巴塞高層的首選其實是他,但在最後一刻告魯夫將信任一票投給哥迪奧拿。哥迪奧拿首兩場聯賽仍未打開勝利之門,西班牙的傳媒一向無情,換帥之聲已撲面而至,他竟然在山雨欲來之時公開支持哥迪奧拿,表示這支巴塞是他近年來看過最好的。到底要有何等睿智才能縱觀全局形勢?韓愈於《馬說》開首已經說:「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能夠在哥迪奧拿聲名鵲起前已慧眼識英雄,球聖目力豈是我等凡夫俗子能所比擬?球聖球聖,足球逸聖,此名豈有欺哉?豈有欺哉?哥迪奧拿比起大部份人幸運得多,執教生涯伊始已遇上伯樂。

然後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想大家也知道了,史無前例的霸業,每當我聽到ColdplayViva La Vida時,曾在巴塞更衣室繚繞的打氣樂章,那段時光的畫面一一在我腦海上湧現。在魯營半場已狂灌拜仁四球,作客班拿貝的大勝,恩尼斯達於史丹福橋的絕殺,沙維於羅馬將美斯送上世界之巓的絕妙一傳。時間是很奇妙的一樣東西,你以為它過得很慢,其實已飄然遠去,但當你追憶逝水年華時,又宛若昨日發生一樣。我常有錯覺,以為巴塞的主帥仍是哥迪奧拿,但任誰都知道,現在的主帥是安歷基。

上帝不會容許完美出現的,要是出現了完美,那麼上帝的神力也不那麼神了,哥迪奧拿的巴塞也有美中不足-未能成功衛冕歐聯。如果火山沒有爆發,如果恩尼斯達沒有受傷,如果柏度沒有越位,那麼巴塞會否能衛冕呢?可惜世上沒有如果,但人是很奇怪的動物,我現在仍然假設這些如果,但事實發生後沒有任何人能改變,這支巴塞距離衛冕永遠差著柏度跑多的幾公分或者施薩的一隻手位,這個算得上哥迪奧拿在巴塞執教生涯的最大遺憾,我想。

一零年的夏天,西班牙諸將於南非舉起大力神盃,巴塞亦將發揮神勇的韋拿招攬至旗下,這意味著哥迪奧拿擁有前所未有的強大陣容,他亦成功將巴塞再度昇華,打造出一支控制力所向披靡的球隊。這支巴塞先在該球季的十一月底報了敗給摩連奴的一箭之仇,踢出舉世震驚的賽果-五比零,然後一路高歌猛進,如非在國王盃決賽被皇馬擊敗,巴塞又能盡攬三冠。我還記得歐聯決賽費格遜雙手顫抖,到底他是怕還是怒,我無從稽考,但令一個經驗豐富的主帥有如斯動作,這支巴塞該強大得無以復加了。

李賀、雪萊、普希金這三位詩人也有一個共通點,正當大家都認為他們的詩歌可達致更高的藝術層次時,他們卻告別了這個世界,哥迪奧拿的巴塞也一樣。一一一二球季,巴塞將法比加斯帶回魯營球場,本來已經豪華的中場更顯得奢侈,但球場上的效果卻不符期望。西甲早早被皇馬拋離,歐聯兩回合佔盡優勢下被車路士淘汰,只獲一座國王盃,哥迪奧拿亦決定離隊。我想他已經厭倦高層內部無日無知的權力鬥爭,選擇離開落得耳根清靜吧。白居易於《簡簡吟》中有一句「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大詩人似乎在一千多年前已看透這個世界的本質,這隊夢之隊也隨之散落於眾人的記憶。

轉瞬三年,哥迪奧拿已不是第一次回魯營,但以拜仁主帥這個身份到來,還是破題兒的第一次(我知道他其實有來魯營刺探軍情的,但以他在觀眾席的表現,我寧願當他是一位巴塞球迷)。我想巴塞上下最不願面對的對手,是拜仁,並非因為拜仁的強大,而是因為他。人是有感情的動物,只是短短幾年,教球迷怎能在心中抺去這位功勛主帥於魯營的身影?但眾人也知道,現今的主帥是安歷基,無論巴塞球迷對哥迪奧拿有多仰慕,今天所支持的必定是安歷基和他的球隊。今季的巴塞,是自哥迪奧拿離去後我看過的最好,美斯再昇華,前場猛將如雲,中場實而不華,後防亦擺脫近季的不穩,集實力,經驗,狀態,拼勁於一身,安歷基已在魯營佈下八卦陣,哥迪奧拿能否帶領拜仁由生門離開回到安聯,今晚不況拭目以待。

抱歉我文中太多大家都知道的既定事實,說廢話也不為過,但我的千頭萬緒也只能投放於字裡行間中。


二零一五年五月六日晨


2015年4月16日 星期四

《失落的童真 – 叮噹大電影》

  文藝青年的嗜好都離不開獨立搖滾,文學,攝影,電影,藝術等,在前兩項,我算是略窺門徑,亦因為這個略窺門徑,後三項的知識我一向知之甚少,所以我從來不是文青,但論叮噹,我是專家,所以又過一過界,來一篇不太專業的影評。
  
  遙想求學時代,星期一令我既興奮又煩擾,一星期的開首代表什麼我不作詳述,大家心中有數。唯叮噹令噁心的星期一增添不少亮麗色彩,每天放學,準時回家,斷不能錯過。出來工作,時間不許何,仍然在各大論壇找種子下載錄影片段,歲數由個位數到二字頭,追看叮噹的習慣一直不變,大慨是我生命中最夢魂牽縈的一套卡通吧。
  
  林保全的離去,這部叮噹電影聲價十倍,大抵香港人都想捕捉孩童時期的一個音韻,我本來就不喜歡入戲院,但為了林保全,我也破例一次,畢竟我自稱叮噹專家,連林先生的遺作也不看,也有點說不過去。
  
  友人遲到,入場時已經見到大雄的太孫找他,且將未來的婚姻相告,要是我,看見未來的妻子的胖妹之流的人物,我不自殺也出家,魯迅先生看見朱安,也駭得跑去日本,大雄的反應算是比較溫和了,最後叮噹被設下程式,要相助大雄找尋幸福,才能離開。
  
  起初,大雄借助叮噹的法寶的確達到呼風喚雨,在校內成了風雲人物,文才武功無所不能,按理,要奪取靜香的芳心該屬易如反掌,可是大雄對自己仍沒信心,還是借用叮噹的法寶,最後為他人作嫁衣裳,靜香仍是愛上出木杉。
  
  經歷一次失敗,大雄仍未放棄,今次他決定腳踏實地,終日埋頭苦幹溫習數學,最後仍是鴨蛋。考試科目未弄清就上場,大雄簡直創千古未有奇聞,這次他所受的打擊更大,竟然作出沈從文先生等"鄉下人"最為不屑的行為 - 讓愛。首先,他還了向靜香所借的書,並作出祝福,靜香不明所以,上前追問,大雄為了靜香討厭自己,揚起靜香的裙,靜香當然氣憤而離去,大雄回家後,向叮噹索取法寶,一種令自己變得討厭的藥水,並整瓶鯨吞,若非靜香發現了那一絲眼神,大雄該是完蛋了,亦因為這次事件,大雄的命運開始改變。
  
  根基並不穩固,大雄又再擔憂,向叮噹乞計,叮噹於是和大雄一起看未來電視,未來的大雄保持一貫窩囊,觀眾大有恨鐵不成鋼之感。鏡頭再轉,靜香已深陷危機,於高山迷失,我很難想像一位小學生竟然有這種勇氣,看見愛人受困馬上奮不顧身作出營救,現今還有多少都市人保持這種赤子之心呢?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畢竟是一級電影,當然不能出現包法利夫人,駱駝祥子,圍城等小說的悲劇結局,於絕路時,年輕的大雄用記憶傳遞向未來的大雄用出求救,未來的大雄解決了這次危機,臨別時,年輕的大雄向未來的大雄表示了靜香答應求婚的消息。
  
  大雄和叮噹決定去未來觀禮,但大雄保持一貫的冒失,竟然弄錯了日子,小夫於他結婚前的一天為他開辦了一個派對,這個派對看似相聚,但實際上幾位舊同學 - 胖虎,小夫,出木杉都向大雄表示了不滿,憑你的才情樣貌,怎配得上當年人見人愛的女同學?出木杉更不諱言可惜靜香的幸福不是由我所予。鏡頭再轉,轉到靜香的一方,父女別離前的告解,靜香也擔心自己嫁錯人,畢竟追看多年叮噹,大家都知道大雄什麼料子。靜香的父親向靜香說了全戲最令人發人深思的一番說話 - 大雄雖有很多不足,但他會同情別人的不幸,這樣已經夠了。我想這與我在早先所提及的赤子之心所包含的一種特質,世界竟然還有以人品特質作為審才第一標準的人?都市人竟然不是由錢出發?真乃天下奇聞,大概生活於都市的人都失卻了這種特質了,不是看錢,就是看樣,人品才情,風骨本性,半個子兒也不值‧但感動過後就變得絕望,雖然我可以不看財,但我貪戀美貌,大概我這輩子也做不到靜香這類的人物了。
  
  確定未來的大雄得到靜香的愛後,叮噹任務已經完成,到了離別的時間,江淹《別賦》中有一句:「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可見生離死別,實乃人世間最難忍受之事,大雄亦必然獨立,告別前一日,大雄竟然對胖虎這個長期夢魘作出反抗,其實他仍然可以向叮噹求救,但他沒有,他不想叮噹於別離前帶著擔心他的遺恨,即使被胖虎揍得像豬頭,他也不叫救命,其實,助他贏得靜香的芳心不是他未來所作的行為,而是單純這份與生俱來對感情的極致,極於愛情,極於友情。
  
  最後一幕,胖虎以叮噹回來愚弄大雄,令大雄心痛欲絕,最後大雄決定用叮噹遺下的法寶盒對付胖虎小夫,是的,是可忍,孰不可忍,有些底線是絕不能讓人挑戰的,教訓胖虎小夫後,大雄回家,說了:「以後都不能見叮噹了。」亦因為這支反話藥水,大雄與叮噹竟得到一個意外重逄,大團圓結局。
  
  坐我旁邊的是一位小女孩,看見大雄被打哭,大雄叮噹重聚又哭,小女孩的母親對她百般呵護,大抵到了今時今日,我們只能從孩童年代感受這種真摰的感情吧。
  
  l'amor che move il sole e l'altre stele
  
  二零一五年三月六日



《此刻無價的潘帕斯雄鷹》

自從縱身躍入西甲的絢麗雲彩後,我一直保持早睡早起的習慣。兩星期前的清晨,一如平常,梳洗後開電腦,點擊看足球直播軟件圖示,壯麗畫面映入眼簾。整個魯營球場的球迷將手上的小旗幟揮舞,宛若太平洋的海漾,今季比賽,最好氣氛是這場了,不禁令我追憶兩年前的同一場合。彼時,巴塞身陷絕境,首回合在亞平寧半島捧著兩隻光蛋回到魯營,球迷拼湊了巨型打氣標語:「SOM UN EQUIP」,意為我們的團隊,最後巴塞絕地反擊,四比零完封米蘭,這場比賽成了夢三的絕唱。

最後的比數為一比零,這個比數看似巴塞曼城雙方勢均力敵,但實際上的場面,用獅子搏兔去形容也不為過,若非蘇亞雷斯的欠運,尼馬的狀態低沉,加上祖赫特的神勇,這場比賽的比分最少像二年前一樣-四比零。與兩年相較,巴塞的陣容已有不少變化,佩奧爾解甲歸田、沙維已非核心、韋拿出走美國、華迪斯遠赴英倫三島、主帥維蘭路華更已陰陽相隔;唯一不變的是,十號球員狀態仍然神勇,真可謂:「人面不知何處去,美斯依舊笑春風。」

一般判斷球員發揮好壞,我會從兩方面出發,數據能展現的,以及在透過實際觀察才可判斷的。我舉個例子,沙維在零八零九賽季於巴塞貢獻了二十七個助攻,而在一零一一球季,他只有十個助攻,那是否代表著沙維表現大幅下滑呢?當然不是。今場比賽,美斯只有一個助攻,但在whoscored這個世界著名的球員評分網站,卻打出了十分的滿分,這真是前所未見。對於有觀賞今場比賽的球迷,就知該網站所言非空虛。你可以看見美斯不停突破,為隊友鋪橋搭路,向隊友送出致命傳送,更精準的評價是-以一人之力將曼城的防守體系擊潰。俯瞰整個足球史,能夠在這種場合,面對這種級數的球隊,踢出這種表現的球員,恐怕也未足十人之數吧。

美斯甫出道時,已受到千萬目光注視,當其他年輕人還在青年隊打滾,碧卡文已選了他到德國感受大賽氣氛。零七年,以十九歲之齡在魯營帽子戲法,同年更完美複製馬勒當拿一扭五世紀金球,正式奠定其球王接班人地位。零九年,在羅馬接應沙維的絕紗傳送,飛身一躍,正式登上世界之巔,那時他才廿二歲。

《浮士德》天上序曲一幕中,上主有一句對白:「人在奮鬥時,難免迷誤。」自夢三攻下第二座大耳盃後,美斯也陷入了五里霧,他開始執迷於個人數據;最後他不但甩開同時代的宿敵,更超越了梅拿,破了單年九十一球的數字,這是一個多麼恐怖的數字?可是隨著他的個人數據提升,巴塞的成績反而倒退。出現這種反差,是很不正常的。主要原因是美斯將每一絲體力投放至持球的時間,不再作無球跑動,亦因為要避免受傷,減少突破;間接令到巴塞面對死守時,前場的流連性更加欠缺,未能拉扯出進攻的空間,恍如一池死水,這個情況由一二年開始,直到一三一四球季。

球隊成績每況愈下,對美斯的批評亦如雪粉落下一樣綿密,於十四年開始,更有聲音希望出售球號球星以換取資金重建,遺憾地,我亦是其中一份子。我認為足球是團體運動,皇牌球員在其時只關顧自身的數據和六月在巴西舉行的世界盃,於球場上所散發的惰性實在叫巴塞球迷難以接受。球季結束,巴塞四大皆空,阿根廷人最後留下一個承諾-世界盃後會為巴塞盡力踢每一場賽事。

決賽週前,阿根廷非是受人熱捧的球隊。美斯則成了牧羊人,引領著藍白軍團披荊斬棘,他真的只差一步,就飛升到杜甫詩中:「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視角,差的大概是希古恩射門斜出的幾公分吧,我想。

巴塞於盛夏之際將最受爭議之球星帶到魯營,美斯本就是當世最佳,再加上巴西球星尼馬,新球季巴塞的攻力足以令所有球隊膽裂。誠然,紙面實力不等於實際表現,炯芒耀目卻沒有成績的球隊比比皆是。美斯的改變令球迷的煩思遁走無蹤。今個賽季的他,再非昔日不理自身去突破飄逸少年,亦非視個人數據為極的禁區殺手;而是集足球智慧,組織調動,突破技巧,終結能力於一身,獨力挑起巴塞戰術體系的大樑。潘帕斯雄鷹早就登上了珠穆朗瑪峰之顛,今季的蛻變,是再度振翤騰飛,到了最高潮仍能在高處長時間怒飛、大飛,不但毫無倦態,而且變中生變,越飛越勇,越飛越盛,大有超越天上的星宿之勢,達至前人未至的高度-足球界的至尊。所欠缺的,只是一座大力神盃。

隨著時間的流逝,美斯的表現一定會不復往昔,不禁令我李白的《臨終歌》:「大鵬飛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濟。」誰的血肉之驅能敵得過時間呢?但我,大概不會再像當日對他口誅筆伐了。當然,我不能代表其他球迷,但我堅信,此刻每個巴塞球迷的心目中,美斯就如當日在魯營對曼城廣告牌所展示的詞組-Priceless,「無價」。

近日研讀《神曲》,這篇文稿較我預想完成的時間遲了近三星期,沙維的文章,不知何日方完成。

二零一五年四月六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