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籟俱寂之際,我醒了,且是自然醒的,我已習慣這種節奏,有甚麼較深夜的閒逸更使人愜意?彷彿整個世界也是屬於自己的。我知道今天有祖雲對皇馬的比賽,但我沒任何觀看的意欲,無他,終於到了巴塞要和哥迪奧拿正面交鋒的時間。我整個人也投入一種回憶的思緒中,追溯著哥迪奧拿於巴塞的點點滴滴。
一切要從零八年夏天開始說起,彼時的巴塞千瘡百孔,聯賽迎來了零二零三球季以來最差的成績-西甲第三,歐聯殺入四強看似亮麗,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如非在淘汰賽抽中些路迪和史浩克零四這種實力較次的球隊,大有機會早早出局,國王盃也是四強止步,連續兩個球季顆粒無收。巴塞高層已無法再忍受列卡特,在他執掌下更衣室完全失控,五月九日,正式召開記者會宣佈他離隊及由其時在B隊執教的主帥哥迪奧拿接任,在當時,誰又會想到巴塞會迎來歷史上最成功的主帥呢?
在官方消息確定前,有另一位熱門人選,與巴塞關係千絲萬縷的摩連奴,他已非昔日的翻譯,而是歐洲最為聲名顯赫的自由身主帥。有小道消息傳出,其實巴塞高層的首選其實是他,但在最後一刻告魯夫將信任一票投給哥迪奧拿。哥迪奧拿首兩場聯賽仍未打開勝利之門,西班牙的傳媒一向無情,換帥之聲已撲面而至,他竟然在山雨欲來之時公開支持哥迪奧拿,表示這支巴塞是他近年來看過最好的。到底要有何等睿智才能縱觀全局形勢?韓愈於《馬說》開首已經說:「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能夠在哥迪奧拿聲名鵲起前已慧眼識英雄,球聖目力豈是我等凡夫俗子能所比擬?球聖球聖,足球逸聖,此名豈有欺哉?豈有欺哉?哥迪奧拿比起大部份人幸運得多,執教生涯伊始已遇上伯樂。
然後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想大家也知道了,史無前例的霸業,每當我聽到Coldplay的Viva La Vida時,曾在巴塞更衣室繚繞的打氣樂章,那段時光的畫面一一在我腦海上湧現。在魯營半場已狂灌拜仁四球,作客班拿貝的大勝,恩尼斯達於史丹福橋的絕殺,沙維於羅馬將美斯送上世界之巓的絕妙一傳。時間是很奇妙的一樣東西,你以為它過得很慢,其實已飄然遠去,但當你追憶逝水年華時,又宛若昨日發生一樣。我常有錯覺,以為巴塞的主帥仍是哥迪奧拿,但任誰都知道,現在的主帥是安歷基。
上帝不會容許完美出現的,要是出現了完美,那麼上帝的神力也不那麼神了,哥迪奧拿的巴塞也有美中不足-未能成功衛冕歐聯。如果火山沒有爆發,如果恩尼斯達沒有受傷,如果柏度沒有越位,那麼巴塞會否能衛冕呢?可惜世上沒有如果,但人是很奇怪的動物,我現在仍然假設這些如果,但事實發生後沒有任何人能改變,這支巴塞距離衛冕永遠差著柏度跑多的幾公分或者施薩的一隻手位,這個算得上哥迪奧拿在巴塞執教生涯的最大遺憾,我想。
一零年的夏天,西班牙諸將於南非舉起大力神盃,巴塞亦將發揮神勇的韋拿招攬至旗下,這意味著哥迪奧拿擁有前所未有的強大陣容,他亦成功將巴塞再度昇華,打造出一支控制力所向披靡的球隊。這支巴塞先在該球季的十一月底報了敗給摩連奴的一箭之仇,踢出舉世震驚的賽果-五比零,然後一路高歌猛進,如非在國王盃決賽被皇馬擊敗,巴塞又能盡攬三冠。我還記得歐聯決賽費格遜雙手顫抖,到底他是怕還是怒,我無從稽考,但令一個經驗豐富的主帥有如斯動作,這支巴塞該強大得無以復加了。
李賀、雪萊、普希金這三位詩人也有一個共通點,正當大家都認為他們的詩歌可達致更高的藝術層次時,他們卻告別了這個世界,哥迪奧拿的巴塞也一樣。一一一二球季,巴塞將法比加斯帶回魯營球場,本來已經豪華的中場更顯得奢侈,但球場上的效果卻不符期望。西甲早早被皇馬拋離,歐聯兩回合佔盡優勢下被車路士淘汰,只獲一座國王盃,哥迪奧拿亦決定離隊。我想他已經厭倦高層內部無日無知的權力鬥爭,選擇離開落得耳根清靜吧。白居易於《簡簡吟》中有一句「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大詩人似乎在一千多年前已看透這個世界的本質,這隊夢之隊也隨之散落於眾人的記憶。
轉瞬三年,哥迪奧拿已不是第一次回魯營,但以拜仁主帥這個身份到來,還是破題兒的第一次(我知道他其實有來魯營刺探軍情的,但以他在觀眾席的表現,我寧願當他是一位巴塞球迷)。我想巴塞上下最不願面對的對手,是拜仁,並非因為拜仁的強大,而是因為他。人是有感情的動物,只是短短幾年,教球迷怎能在心中抺去這位功勛主帥於魯營的身影?但眾人也知道,現今的主帥是安歷基,無論巴塞球迷對哥迪奧拿有多仰慕,今天所支持的必定是安歷基和他的球隊。今季的巴塞,是自哥迪奧拿離去後我看過的最好,美斯再昇華,前場猛將如雲,中場實而不華,後防亦擺脫近季的不穩,集實力,經驗,狀態,拼勁於一身,安歷基已在魯營佈下八卦陣,哥迪奧拿能否帶領拜仁由生門離開回到安聯,今晚不況拭目以待。
抱歉我文中太多大家都知道的既定事實,說廢話也不為過,但我的千頭萬緒也只能投放於字裡行間中。
二零一五年五月六日晨